抗爭風暴下的香港(二):「黃色經濟圈」非做善事 兼顧上下游再搞抗爭幣

2019-12-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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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網民為「黃色經濟圈」製造了一套認證制度。(李智智 攝)
有網民為「黃色經濟圈」製造了一套認證制度。(李智智 攝)

抗爭風暴下的香港(二):「黃色經濟圈」非做善事 兼顧上下游再搞抗爭幣

香港在反修例風暴下,社會撕裂蔓延至經濟層面。因為黃絲(支持抗爭者)與藍絲(支持政府及警方)政見不同,有市民發起建立「黃色經濟圈」,利用消費作制裁武器,以罷買罷食抵制撐政府的藍店,同時推出消費指南及黃店認證等,鼓勵支持幫助抗爭者的商舖。在本港現時經濟不景下,由政治立場主導的「黃色經濟圈」逆流而旺,形成新的經濟模式,但這種行動是否真的可以持續發展,甚至改變香港的經濟結構呢?(劉少風、覃曉言、李智智 報道)

由本港民間發起的「黃色經濟圈」,近來成為反修例運動的熱門關鍵詞,源於過去半年,社會上因為黃絲與藍絲政見不同,亦有來自中方的壓力,令不少曾經罷工、參與抗爭,或只是表態支持這場運動的打工仔被「清算」。一群「和理非」市民於是呼籲共建黃色商圈,抵制親政府或中資藍店,作出「經濟制裁」,同時力撐黃色消費,令原本受持續示威浪潮影響的零售、餐飲市場,重現曙光。

這種黃藍經濟原理很簡單,就是「黃幫襯、藍罷買」,民間互通消息,調查全港各區商店的立場,自創「米豬蓮」標籤作黃店認證,以整合黃藍店名單,不僅是餐飲、消費,還包括補習社、健身中心等居家生活商店、服務都涵蓋在內;同時推出消費指南網站、手機程式,讓市民搜尋黃店。有網民不時發起「懲罰黃店」,意思非真正懲罰,而是鼓勵到黃店消費,各區黃店出現人龍,甚至有藍店改變立場。

要比較黃藍店生意的最具代表性例子,肯定是位於尖沙咀同一地段、僅一舖之隔的「龍門冰室」和「紅磡冰室」,前者因支持示威學生,讓他們來免費吃飯,獲讚賞是良心食店,經常有食客大排長龍,還逆市開分店;後者則被指是藍絲立場而遭抵制,生意大跌,有部分分店結業收場。

經歷同樣的經濟不景和政治氣候,商戶是否要宣示黃絲立場,才可以在市場上突圍生存呢?

龍門冰室分店代表張先生接受本台訪問時強調,該店並無刻意標榜黃或藍,現實中生意好與壞,亦與黃藍標籤無關,況且很難為店方的政治立場下定義,他相信鄰近店舖生意欠佳,甚至結業,可能是遊客減少所致。

張先生說:(店舖)分政治立場是無法證實,他說自己是黃,但不是播兩首黃色的歌,或是貼兩張海報就代表他真的是在幫香港人,我覺得是要看你在做的事情和行為,才可以看到你是站在哪一方。我們很明顯是站在學生那邊,黃色、藍色,我覺得不需要分得那麼清楚,我們只是在做良心生意,不是分黃色,還是藍色,甚麼色的經濟圈,我覺得這些東西是很虛無的。

有光顧龍門冰室的食客則認為,黃色經濟圈不僅是抗爭運動,亦可令市民意識到連鎖霸權以外的選擇,故他日常生活會盡量到黃店消費,以行動支持抗爭者。

食客說:大部分在黃色經濟圈的僱主,本身是有心人,有一定質素,只是以往被大集團壟斷,市民不懂去選擇,現在大家意識高了,對黃色餐廳的意識高了,大家就會發現這些餐廳是你未發掘的寶藏。

黃店生意絡繹不絕,其他藍店生意又如何呢?

曾公開表態支持政府的美心集團創辦人伍沾德的長女伍淑清,今年9月出席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發表演講時,因批評反修例運動示威者,其後又公開提到「放棄年輕人」言論,遭大批港人杯葛,導致美心旗下多間食店生意大跌,更屢遭示威者破壞,有傳超過70間旗下分店一度宣布暫停營業。

在美心旗下餐廳任職廚師的Ivan表示,公司暫未裁員,但生意確受示威影響而大跌,更有同事不敢透露自己在藍店打工,以免遭到排擠,令員工士氣受損。

Ivan說:我覺得沒有所謂,就由別人怎麼說,自己就做好份內事,我自己將會到黃店去做,因內部都有黃藍之別,去黃店最大好處是所有人都是黃,不用聽一些不滿的言論。

過去半年,本港在反修例示威浪潮下,加上中美貿易戰的外圍夾擊,經濟狀況被指陷入低潮,第三季GDP按年跌2.9%,其中零售、餐飲及酒店等旅遊業相關行業遭受重挫,最新失業率升至3.2%。

本台記者曾到沙田、荃灣、九龍灣、尖沙咀和銅鑼灣等多區巡視,由於社會動盪,大陸遊客和水貨客數量大減,不少名店和商場人潮稀疏,親中店舖生意大跌。其中在尖沙咀、旺角、銅鑼灣及中環四大核心區,湧現大量空置舖位,幾乎每一條街就有一、兩間空置舖,當中不少舖位前身是藥房和金舖,反映最受大陸客歡迎的店舖最受影響。

據美聯工商舖資料研究部於第三季統計,四大核心區空置舖位增至481間,整體街舖空置率6.5%,按年升0.9%,並以銅鑼灣的空置率最高達到9.4%,按年升1.3%,預計明年核心區街舖空置率會上升至超過600間。

黃色經濟圈似乎可在逆境中存有一線生機,但現實操作又有否困難呢?

本身是餐廳老闆的Hong,與朋友發起黃色商界店舖聯署,希望將黃色經濟圈形成具持續發展能力的經濟模式,並表明會幫助和聘請被捕學生,孤立香港警察和官員,目前有逾160間商戶加入,但港人對黃色商圈存有誤解,可能有礙長遠發展。

Hong說:大家覺得光顧黃色經濟圈是在做善事,我來是在供養你,但經濟原本概念來自「供求」,我給予相應貨品,你給我相對價錢。香港未來10年、20年,一定要有一群黃店富起來,去買舖,去做供應商,這才可以永續黃色經濟圈,否則我們沒有東西可與政府協商,黃色經濟圈風行,是因靠香港能賺錢商家背叛了港人,倒戈相向,未來有爭拗時,必須要有黃色商家站出來,他們願意站出來都要有相關實力。

他續稱,即使商戶是黃店,但供應商是藍絲、中資或來自共產國家,最終利益仍是落入極權手中,故他稍後要提高成本,尋找非共產國家的供應商。

除了餐飲消費,資訊科技界更研究製作「抗爭幣」,除了作為在黃色商圈消費流通的代幣,加入區塊鏈及虛擬加密貨幣技術,方便監管眾籌捐款;若面對政府當局打壓,有需要時可以真實資金換取抗爭幣,防止銀行戶口被凍結,例如為反修例示威被捕者提供支援的籌款平台「星火同盟」,便遭警方以洗黑錢罪名凍結7,000萬港元。

軟件公司合夥人李思聰表示,區塊鏈可以去中心化,享有更多的資金運用控制權,自製抗爭虛擬加密貨幣和支付平台,則可減低交易成本,而且隱密性高。

李思聰說:這些加密貨幣有匿名性,進行捐款時亦不容易被人跟縱到,這是好處,但亦有壞處,就是加密貨幣幣值波動,以及要大眾學懂才能進行眾籌,難度是非常之高。

黃藍經濟論引起社會熱議,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邱騰華日前亦在臉書直播,對黃色經濟圈大潑冷水。

邱騰華說:我覺得憑誰去分,誰是黃,誰是藍?如果我是信奉一個自由經濟時,應是用最好服務和品牌或質素吸引人。

中大經濟系副教授莊太量認為,黃色商圈在整體經濟層面是運作不了,首先很難區分黃或藍,而且控制龐大資金的多屬藍絲、或具有親中背景,他們追求社會穩定,而且每間公司的員工或股東都可以有不同政見,很難單憑公司的政治立場而進行抵制。

莊太量說:不是一間公司的政治理念就罰,這間公司有很多股東,亦有很多員工,都有很多不同政見,他亦有很多供應商,那些人受影響不但是藍的人受影響,所有黃藍的人都受影響,現在只集中在消費,消費或飲食其實不是佔香港很大部分,金融亦很難黃藍區分。因為政洽理念不同去抵制一些消費,這些是經常有,如抵制日貨,中國人抵制韓國貨,這些都是一時的政治議題。

國際關係學者沈旭暉向本台指,「黃色經濟圈」是很漫長的運動,雖然難以定義,但仍有其存在價值,提醒大家毋忘初心,亦有助脫離大財團的控制。

沈旭暉說:傳統上我們的生活是由一個政府、大財團控制,特別在香港現在一國兩制的情況,當北京愈來愈由上而下的控制時,首先會控制到大的財團,影響到日常生活,但如果我們有一個新的經濟體出現,慢慢不再倚靠大財團和政府,可以自力更生,以及可持續發展。

沈旭暉認為,若要釋放黃色商圈應有的千億經濟潛能,社會上須出現真正的範式轉移,亦要尋找合適平台持久經營,並要充分準備應對威權打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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